干了这碗方便面

三生

余烟未尽:

1、
“明氏集团的总裁明镜,是你的大姐?”


“嗯,您认识家姐吗?”


听着青年疑惑的转音,王天风神秘的一笑,不再言语,青年也不曾再问,尽管低头看书。家姐说过,不要和陌生人说话。


他把头微微转向舱外,视线所及的白云软的不可思议,像极了那年春天她微濡的发丝。


拇指轻轻搓着食指的指头,他有点恍惚,难得的恍惚,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。


2、
二十年前的法国教会女校,她匆忙躲雨撞到了他的伞下,也从此撞到了他的心里,蛮横而不讲道理。


他手忙脚乱的扶她,匆忙间摸到她的发,濡湿顺滑,还萦着一丝清香。他有点迷糊,平日里的优雅谈吐都卡了壳,只会拘谨的拿出手帕,“你......你要不要......擦擦?”


话没说完,便被她一手抢过。再抬头,她已跑进了雨幕里。手里还紧紧的攥着他的东西。


他的视线追逐着他的身影,她似有感应,回过头粲然一笑。像极了早春二月里那枝头的白杏。


那夜的日记里,他仅落笔写下:此时此刻的雨,一尘不染的你。


3、
气流的波动引起了机舱的间震,他的思绪被渐渐拉回。
温暖的午后,温暖的提到她的名字,他觉得分外的熨帖。


珍而重之的抚过胸腔,你静静的居住在我的心里,如同满月居于夜空。


王天风眨了眨眼,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,他一瞬间整理心神,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——毒蜂。


青年专注的看着手里的书,身旁如芒在背的目光使他微微侧了身子。这人,好生奇怪。


他察觉到青年的抗拒,咬了咬牙。阿镜,不要怪我。


4
明台来到军统军校是万分不情愿的,加上还有个变态王天风,他更是受到了心灵和肉体的双重折磨。


王天风就是个疯子,他可以上一秒对你拳脚相向,下一秒就温情脉脉的给你递个小橘子。


他现在一看见王天风,牙齿就打颤。


“郭副官,你说老师怎么这么喜怒无常啊?”明台百无聊赖的拉着郭骑云在哪儿瞎扯,明里暗里的探口风。


“妄议长官,明台你好大的胆子。”郭骑云一脸严肃,不苟言笑。


“得得得,自讨没趣。吃饭去了。”他拍拍身上的土一溜烟跑远。


郭骑云没理会他,往档案室去了。明台,你是没有见过他真正发疯的样子。


5
那件事没过去几年,是郭骑云来到王天风身边刚不久。
对此他所知甚少,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。


王天风对派去上海的军统特派员大打出手,此事还惊动了大公子蒋经国。上面来了命令王天风拒不执行,打完人之后直接去了南京军法处。


郭骑云当日就在旁边,他亲眼看着疯子差一点一枪爆了那个特派员的头。


“她已经有两个弟弟牵扯了进来,现在连她也不放过吗?”


“我把她放在心尖上唯恐沾一点灰,你怎么敢拉她蹚这趟浑水?”


当日的情景让郭骑云心有余悸,如果不是戴局长力保,就凭王天风公然对抗党国,一定逃不过一死。


时至今日,他却依然不知道疯子口中的“她”到底是谁?


6
自从把于曼丽搭档给明台的那天起,王天风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。


世间情动,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,碎冰碰壁当啷响。这么好的年纪,让人忍不住就想成全。


郭骑云说他对明台总是有一丝疼爱,他只是说这个孩子很聪明,是接替他的不二人选。


但郭骑云不知道的是,更因为他是阿镜的弟弟,从小疼到大的弟弟。


王天风有时候会想,如果,如果当年他没走,他们的孩子是不是也这般大了?


他不止一次的提醒过明台,情是特工的大忌。可是他只道,世道这么乱,心上有个人才能活下去。


7
明台毕业那天,王天风摘了腕上的手表送他。


“这是我所有家当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礼物。送给你。”


“这个手表的背后,刻了一个人的“明”字。”


哪怕他听不懂,可是只要能说出来,他心里憋了二十年的情意就能宣泄一下。


他听得懂,明镜也听得懂,这就够了。


不再顾明台脸上的怔愣,王天风转身离开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今天的月亮真好啊。


月光这样好,很容易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夜晚。她一笑就是山川,一个眼神就是河流,他心中的江山万里风景如画,春夏秋冬都是她。


如今一切都过去了。


8
二十年前的上海火车站。


“走吧,好好照顾自己。”明镜忍着泪送他,王天风心头一酸把她揽进怀里。


“你再说一句吧,我便不走了。”


明镜死死的掐着手心,明家遭到重创,明楼还未成年,她怎么能拖着他放弃理想和信仰。


“君虽许国,亦不负我。天风,这是我们俩共同的信仰。你代我去实现,好不好?”


王天风攥紧了手里的行李,可是阿镜,我不愿让你一个人,一个人在人海浮沉。


火车渐渐的启动,穿堂风呼啸而过,他看着明镜裹着披肩站在站台瑟瑟发抖,王天风一拳打上了火车内壁。


天风,只要你没事我就什么都不怕。


9
明台进明家之后,坊间传言他是明镜的私生子,明家大公子为这个给别人干了不少架。


明镜不知怎么打听到他的地址,一封信转道三个月才到了他手上。他看了信之后,胸口一阵阵的发疼。
他提笔就写下两行字。


“没有人可以取代你。我亦只有一个一生一世,不能慷慨赠与我不爱的人。”


之后半年,王天风一直是军校里训练最狠的一个,同学只道他疯了,没人知道他心里多苦。


你可知你是我唯一的牵挂。你怎么忍心这么伤我?


10
丧钟敲响,敲钟人上路。


明台入驻上海站,就说明了死间计划已经成型。


他安顿好一切,回到上海。


“大哥,大姐近来不太对劲。”阿诚做到沙发上,眉头拧的死紧。他们三个已经卷了进来,大姐不能再有事。


“不用担心,安排人保护好大姐就好。”明楼略一思索,抬头嘱咐道。


二十年了,他还能怎么说。


如果说阿诚对他的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,那大姐和他之间的等待就是最极致的思念。


想到疯子最近的安排,明楼心头一动,急忙叫住正准备出门的阿诚。


“从今往后遇事不许私自做决定,除非,遭遇生死选择。”


“哎,知道啦。”阿诚心头一暖,俏皮的应了下来。


两木互撑便是绝顶。阿诚,路太黑了,总要两个人走才好。


11
王天风站在树荫底下,看着明镜稍显慌乱的走过来。
“天风。”


来上海之前他便想过,如果回忆戛然而止在这里,没能见她最后一面,依然是莫大的遗憾。


如今今生还能再听她唤自己一声,王天风觉得此生无憾。


没人知道沪上明家有手段有魄力的当家人,在他面前总是莽撞的,带着些少女的跳脱性子。


“留下来,或者我跟你走。”明镜盯着他的脸,一如当年的蛮横不讲道理。


王天风心头大恸,咬咬牙把她拥进怀里。如果可以,他多么不想放开紧握的手。


“阿镜,这么多年,你恨我吗?”


明镜摇了摇头,把他抱得更紧。“生而能遇,死又何憾。”


12
“王处长这次来上海是因为什么呢?”


“家事。”


“王处长什么时候在上海也安家了。”


他微微一笑,不再言语。


阿镜,记得我,但不要记太久。


13
那天夜里,明镜很平静,前所未有的平静。她抱着明台的骨灰走在车站的时候,气氛压抑的瘆人,她却嗅到了自由与解脱。


所以,藤田芳政那一枪,她没有躲。看着明台被推上火车,她终于安心闭上了眼。


阿镜,我来接你了。


她把手交给他,一如二十年前他在那株玉兰花前第一次吻她。


共赴国难,是他们最后的浪漫。


14
大梁年间的贵妃墓重见天日,一千年前的美人素面朝天的安卧在棺椁之内,仅有手上的一对镯子作为陪葬。


考古学家费心考究,发现镯子内侧竟是当朝将军的名字,再觅因果终因史料模糊难寻究竟。


过了不久,仁和医院收入了一名叫宋秀华的患者。


我们笃信过的永远来不及出现。如果缘分的交错未曾中断而是越过了生死,我也不需顾念永远。这一世不足挂齿,爱有来生,以此为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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