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了这碗方便面

谭赵|卖花声

毛线球:

一个马甲:



一个肉段练习不需要正经的题目,第一次写谭赵,瞎几把写,不约不撕,想坑就坑








正月里的一场雪一直落到了十五。




这雪没一日是停的,似春日里杨絮一般的飘着。落在红墙绿瓦琉璃顶同那遒劲斜逸的枝干上,帝京城里的车马道一应积了白,一早起来看了,便是泼墨留白一般的样子。唯有浅浅几道车辙同零星脚印散在上头,还约摸添了些人气。




学思堂里照着惯例从除夕开始休学,因着天色不好,便一直休到了十五。往学思堂里去的,都是如今帝京城里的那些个公子哥儿,俱是有权有势有依傍的,若真是在学思堂里出了什么岔子,那些个老朽的翰林可如何也担不得这个责任。




十五这日雪越发地大,早晨起来便见外头鹅毛一样地下着,片刻也不停,还起了风。老门房端着碗汤圆站在门口踌躇半晌,还是没敢伸手去敲小公子的门。赵启平晚上不知是什么时辰回来的,仗着自己这些年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,学着走些歪门邪路,翻墙回来已是常事。老门房说了两回,他嬉皮笑脸地答了,转头就当做了耳旁风,只怕是连耳朵都不见得进过。索性老门房也不说了,他是管不动他,这偌大一个赵府,如今也未见得有人能管了。




赵家的这个小公子,帝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。学思堂里三天两头听见先生举着鞭子追着打,罚站抄书也是常事了。小公子二十出头,肩不能挑手不能提,学问作得稀松平常,倒是生了一张好面皮。实则也不能说是什么纨绔,赵小公子倚红偎翠花天酒地时又是另一番风情,琴棋书画一应拿手,如今坊间传唱地也多是他的笔墨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他有三百天逃学,花街柳巷倒是门清,摸得比赵府的书房还熟。




他生了张好面皮,还占了张巧嘴,姐姐妹妹地叫起来毫不生份。赵府的身份摆着,少年英俊又是个多才,便就是风流也是招人喜欢的风流。帝京城的烟花去处里是头一份儿,谁也比不上。




那老门房原想着由他在房里睡着,他若是能安安心心待在家里,不往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跑,便就是整日无所事事也是叫人烧高香了。




待到下了晚,外头风居然停了,那雪不急不慢的落着,压在满城高挂的花灯上。红的黄的映成了一片斑斓的灯上压着雪,那素色同彩色压在一处,颤颤巍巍地又是另一番景致了。外头雪景自然是静的,满城的人心却丝毫未曾冷清。过了晚饭时分,帝京街上俱涌作了人,元宵节也不过一年一逢,这上灯亦是如此。前几年山河动荡,如今难得太平,这样的盛景谁也不甘错过。是以年年上灯,年年热闹,过年的时节里连宵禁的规矩都免了。




老门房晚上又端着元宵站在了赵启平的门前,陈皮豆沙熬的甜汤里盛了几个白生的元宵。赵启平喜甜,年幼时怕他坏牙,便死死看着不叫他多吃,如今没人管他了,他便肆无忌惮。豆沙汤里添的陈皮是怕他积食,小公子作天作地闹起来,上上下下没人能安生。




屋子里黑灯瞎火一点光也不见,老门房叹了口气,端着碗折了回去。




赵启平自然不在房里,这样热闹的时候想要寻他,只消往城南去便是。帝京城的城南,分作百乐坊,便一应是吟诗作对寻欢作乐的去处。里头第一间便是整个帝京城顶有趣的地方,一前一后高低两座子母楼,中间院子格外宽敞。樟木的门楼上挂着硕大一块匾,上头提了卖花声三个大字。




卖花声,卖琴卖歌卖酒卖艺,独独不卖身。




华灯初上,卖花声里正是热闹非凡。里头人声鼎沸,有人高谈阔论,有人击筑而歌,里头管事姐妹四个刚好凑成了一桌马吊。赵启平扎在人堆里,歪歪斜斜靠在一张湘妃榻上,抓着一支小楷卷着袖子写小令。案前给他扶纸研磨的正是帝京城里如今当红的姐儿,春风渡的头牌凤仙儿。




赵启平袖子卷着,露出半截胳膊,他是娇生惯养的,皮子养得好,白生细致,却又不失了少年的劲瘦力道。手里小楷舔着墨,在纸上轻飘飘地走,一手董体写得歪七扭八,只怕说是鬼画符,连鬼都要到阎罗殿里去叫屈。他斜偎在榻前,先头和几个姐儿胡闹,吃了好几杯酒,又调笑了好一番话。卖花声里烧着地龙,外头再怎么冷,里头也是暖的。小公子娇贵,不耐冷也不耐热,燥得慌了就扯衣裳。自衣领处扯得松松垮垮,露出他白生生一大片胸膛。他吃了酒,颊边两团红云,比什么胭脂都更明艳。




他漫不经心地写着,唇边叼着一只酒杯。抹额早叫他疯玩弄得松了,半掉不掉的箍不住他的发。丝丝缕缕落下来,拂在他颊边,端的是个浪子模样,硬生生看红了凤仙儿的脸。




凤仙儿今日是特意来求词的,娇滴滴地往赵小公子面前一站,两句软话一说,小公子就什么都应了。卖花声和她春风渡没甚么干系,管事的四姐妹打牌正酣,没得心思管旁的。不过倒是有好事之徒,这凤仙儿是认钱不认人的,如今却如此这般的殷勤模样儿,便都开腔起哄:“凤仙儿还不给赵公子奉酒,伺候的好了,指不定再给你写一首,指不准啊,还能写到你床上去。”凤仙儿啐了一声,便又有人跟着搭腔:“赵小公子写个小令有什么的,你们不若让他教你们跳个舞,全帝京城里再没有比他更擅跳《绿腰》的了。你们学了《绿腰》,不比唱多少曲儿强。”




初为霓裳后绿腰。




从太祖皇帝便流传下来名动京华的两支舞,多少年都没见有谁跳过。




赵启平眉目间是漫不经心的轻慢,他扬声道:“什么绿腰不绿腰的,我不知道。”他这样说着,下面的人哪里怕他,跟着说:“赵小公子是技多不压身,莫要谦虚了,来一个吧。”几个围在他周围看他写小令的姐儿也跟着娇声催着平哥儿来一个吧。赵启平哪里听得这个,手里小令写完,随手掷了笔。那笔扔在地上,渐出一团墨渍,赵启平却是不管,他抬手斟了杯酒,一饮而尽,拈着酒杯嬉笑:“那爷就给你们来一个。”




他随手从墙上抽了一把软剑,点了点下面众人:“你们谁唱一个?”




几个姐儿推推搡搡,最后还是凤仙儿拿了张琴来,她问唱什么,小公子钦点了一首《卧龙吟》,凤仙儿抚琴自是拿手,众人却又叫赵启平迷了眼睛。他站在榻上,一手举着酒杯,另一手执剑,醉意横生下颇有些挑灯看剑的意味。




卖花声里自然也应景,屋子里吊了许多灯,俱是形态各异,纸糊的花灯美人灯,并什么正儿八经的琉璃宫灯,乱七八糟什么都有。下头一片叫好声,小公子兴致来了便举着酒杯去掷顶上的一盏美人灯。




他是半醉地风流痴态,有些半梦半醒地迷糊,那酒杯掷了出去打到灯上,又叫那灯角撞得弹开。大门却是叫人打开,外头飞雪卷着寒风扑面而来,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片人。门打开的一瞬,便听见外头有金属碰撞的声音,是甲胄之声。里头顿时静了一片,那酒杯叫灯角撞了,弹了出去,不偏不倚将将好撞在门外为首立着的那人头上。




屋子里陡然静了,打牌的四姐妹也停了下来,正对着大门的那一位抬眼看了看门外,声音有些不咸不淡。她拣了一张六筒看了看,“谭爷,烦您下回来我卖花声时阵仗小些,每一回您都像是来查封的,这刀剑无眼寒气森森的,可别吓着我家姑娘们。”




门外谭宗明披风未解甲胄未除,迎面便叫酒杯撞了额角,他额上泛起一抹红,好在他并不在意。后头他带的俱是亲兵,自雁门关一路南下,路上一点不敢耽搁,谴人去了赵府吃了个闭门羹才知赵小公子压根不在府上。谭宗明便径直来了卖花声,果不其然赵启平人在这儿。




谭宗明一抬手,后头跟的人便齐刷刷分开站做了两排,谭宗明往里走,“话也不是这么说的,城南百乐坊里的姑娘自然俱是身经百战,什么样的刀枪剑棍没见过?冷的热的滋味尝过不少,还能怕了我谭某人这一点儿不成。”他言语森冷油盐不进一样地说着荤话,榻上站的赵启平见了他的面,无聊一样的丢了手里软剑,又斟了一杯酒,抬手饮尽,




谭宗明走到他站的榻前,朝他伸着手,小公子叼着酒杯撇了撇嘴,最后还是扶了上去。谭宗明把他的手抓在手心里,一手扶着他的腰,一使劲把人抱了下来。赵启平顺着滑进他披着的大氅里,被他身上的冰凉的盔甲激得打了个寒颤。他来时穿的一身宝蓝色天蚕丝面儿的褂子,这会早叫他扯开了怀,贴着肉挨着谭宗明的盔甲,他自然是不乐意。伸手就去推他,谭宗明偏不叫他如意,手掌捏着他的下巴。赵启平酒吃得多,迷迷糊糊地眼睛里拢着些雾气,谭宗明看着他眼睛心里直犯痒,“给哥亲一个?”




赵启平被他抱着,眼珠子乱转,谭宗明好脾气地等了半晌,怀里人没半分回音,索性不等了。把人一把抱起来就往楼上走,四姐妹早就重新开始了一圈,另一个瞧着有些番邦血统的卷发女子伸手指了指上面,屋子里面也挂着块匾,上头写着要打出去打。




先头说话的那一个眉目冷艳,讥笑着开口:“这可是妖精打架,出去不得。”




下头话还未说完,谭宗明扛着赵小公子就上了楼。




说是妖精打架,自然一点不假。卖花声楼上客房寥寥,倒有一间是特意为谭宗明留的。说来也是谭宗明早年于四姐妹有些恩情,江湖儿女也是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。谭宗明一走数月,这房间自然许久无人用过,里头连火盆都不曾点,一进去倒还有些冷。赵启平被他扔到床上,小公子本就吃多了酒晕晕乎乎,叫他这么一扔更是天旋地转。躺在床上半蜷着缩成了一团,谭宗明不知他这是在闹什么脾气,想他谭宗明好歹手下领了十万精兵,煊骑营更是如今的一柄利剑,多年征战功绩显赫。他玩得转兵家诡道,南北杀伐纵横边塞十二国,却摸不透赵小公子浑身上下一把桀骜的骨。




他解了大氅,又除了战甲,露出里边贴身的单衣。地上落着赵启平的抹额叫他拣了,和他自己的战甲摆到一处。床上赵启平缩成一团,肩背显得单薄,乌黑的发缠在他的脖颈间,衣裳领子松垮垮地,能看见他的肩。雪白一片映着发丝的黑,谭宗明压了几个月的火霎时间燎了原。




谭宗明做到床边去抱赵启平,触手便是冰一样的凉,“你怎的这么冷?不是吃了酒?”赵启平半合着眼,哼哼唧唧懒得搭话。他虽是吃了酒,便是热也只是面上热,手脚俱是一片冰凉,刚刚又叫谭宗明的甲胄一激,屋子里又冷,自然手脚冷得寒冰一般。谭宗明解了自己单衣,伸手将他整个人翻了过来,把他的手脚俱贴在自己肉上捂着。




他去了雁门关这数月,京中正是深冬,赵启平一张脸瘦的下巴颌都发了尖,眉眼处的轮廓瞧着便更加分明。“我不在府里,又没人看着你了不是?瘦成这样,也不知还剩几斤几两。”谭宗明如此沉声说他,赵启平一双眼睛陡然张开,他眉目颜色浓重,衬着他雪白肤色,瞧在谭宗明眼里好一番惊心动魄。




“我这四两五钱的骨重,你不是清楚的很。”




骨重四两五,名利推来竟若何,前番辛苦后奔波。命中难养男与女,骨肉扶持也不多。




谭宗明皱着眉,“和尚道士的话你倒是记到今天。”他说着,伸手去解赵启平的衣裳,将他整个人搂进怀里,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熨着。熨着熨着,又拽着赵启平的手往下,“不如也来掂掂,我这话儿有多重?”








石墨








两人在房里一阵胡闹,外头却是一点声音也无,叫谁也不敢这个时候上来打搅。赵启平挨过了高潮之后的那一阵,侧着身子又蜷成了一团,他浑身都疼,连带着脑仁儿刚刚叫得发麻。谭宗明从他身上起来,自己胡乱擦了身子,拿被子把他裹了,然后披着衣服走到门口。




“人呢!都死了不成!”




门外立刻又响起了人声:“爷,在呢,候着呢。”




“送桶热水。”




连着热水一起送来的还有赵启平的换洗衣服,谭宗明手下贴身带的都是信得过的亲信,跟了他许多年。对于他和赵家小公子的关系都是心知肚明,谭宗明一往这边来,就有人去赵府拿赵启平的衣裳了。




等到谭宗明给赵启平洗完澡,擦干了身子又换了衣服,外头天都大亮了。赵启平躺在床上昏睡,谭宗明就坐在他床边看着,门外传来声音:“爷,今儿还上朝呢。”




谭宗明伸手摸了摸赵启平的侧脸,半晌站起了身,“进来。”




他自然是不能穿着一身战甲去面圣,一套衣服换下来又是好一番功夫。等到收拾妥当了,拿被子把赵启平裹了,抱着就出了门。门外早有马车等着,外头雪还是没停,纷纷扬扬落着。赵启平似是被搅了清梦,紧皱着眉。谭宗明往他眉心落了个吻,“你接着睡。”说着将他抱上了马车。




这个时辰街上并无什么人,马车一路走得平稳。车厢里点着赵启平一贯爱用的桂花香,是去年秋时谭宗明特意找师傅做的,整个帝京城里也是独一份儿,就供赵启平用着。马车在朝旭门外停下,谭宗明下了马车,打着帘子瞧了一眼里头,赵启平睡着。




他嘱咐着:“看着他,别闹了他的觉,要是他醒了,也别叫他乱跑,等我回来。”




渐渐地外头声音低了,谭宗明过了朝旭门后的西平桥,往大殿去了。马车里的赵启平掀开眼皮,他伸手撩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,外头雪下得越发大了,白茫茫一片遮得一切看不分明。这偌大的帝京,被遮得什么都不剩了。




他又想管他呢,紧接着他重新合上眼睛,复又睡着了。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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